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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温仲简报第一期 陈斌:仲裁与执行衔接工作相关问题
发布时间:2014-3-21 11:24  浏览次数:1793

陈斌:仲裁与执行衔接工作相关问题

(根据2014年3月7日的讲座录音整理)

仲裁委的各位朋友:

大家早上好!今天我应邀来仲裁委给你们讲讲关于仲裁与执行衔接工作的相关内容。过去,按照法律规定,法院有权对仲裁裁决进行审查,审查范围也比较广,主要包括证据、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等等,属于全面审查。从2012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修改后,法院对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大大缩小。去年,省高院执行局领导在有关会议上指出,“新民诉法已经对仲裁裁决审查条款作了修改,原规定法院可以审查的情形包括裁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现这两种情形已改为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对方当事人向仲裁机构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才可裁定不予执行,这表明对仲裁裁决的审查是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所以对仲裁裁决执行是原则,不予执行是例外。我们要有这样的观念。”从省高院的指示精神来看,仲裁委的裁决只要没有重大的、原则性的错误,一般情况下,都是仲裁怎么裁,法院就怎么执行。但从目前执行实际来看,法院在审查范围如此小的情况下,如果完全按照仲裁裁决进行执行,还存在一些问题,所以我们需要就仲裁与执行衔接的相关问题进行协商、沟通,以便裁决内容得到更好地执行,更好地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矛盾。

今天的讲座内容主要分以下几个部分:

一、仲裁与执行的关系(为什么要衔接)

法院对仲裁裁决的监督审查主要有四个途径:

1.双方当事人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此项审查主要由法院民事审判部门实施;

2.被执行人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此项审查由法院执行部门实施。当事人向法院提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后,先由执行实施部门立案,然后移交执行庭进行审查,这个审查也主要是形式审查,主要依据是《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

上述两个途径大家比较熟悉,但随着仲裁机构仲裁水平的提升,法院以上述方式裁定撤销或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案件非常少。在实践中,执行实施部门还有两个途径对仲裁裁决进行审查,这是大家平常关注较少,也是我今天要特别指出的:

3.法院执行部门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以执行该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裁定不予执行。这种情况下,不需要当事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法院可以直接依职权裁定不予执行。这一条我们一般用得不多,但如果法院认为裁决问题比较大时,就会用这一条进行裁定不予执行。去年,我们有几个案件就是采用这种方式处理的。如杭州仲裁委有个案件,裁决被执行人将公司股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的合同有效,申请执行人申请法院强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我们在执行过程中发现,被执行人已经是负债累累,法院也已经对股权进行了查封,在这种情况下,裁决却认定股权抵债给申请执行人有效。如果法院直接按照裁决内容执行,那么既会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会与法院的查封效力相违背。所以这个案件我们直接以该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裁定不予执行。

4.法院执行部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八条规定,以裁决中执行内容不明确、有歧义为由,裁定驳回执行请求。

法院执行的实施部门主要是通过后面两个途径对仲裁裁决进行监督,这两种情形会导致仲裁裁决的执行无法落到实处。因此,仲裁人员需要特别留心,在作出裁决时充分考虑到后续执行问题。

法院系统为了提高审判效率,防止司法腐败,将审判和执行相分离,而仲裁裁决与法院执行是由不同机关实施的,天然就是分离的。法院系统有专门机制对法院的审判和执行进行衔接,可以通过内部发文、设定考核指标等方式,要求审判部门在判决时兼顾执行问题。最高院还就审执兼顾问题专门发过文件,对审判员判决时要注意的与执行有关的问题进行明确。而仲裁不具备这样的条件,所以仲裁委这次邀请我过来对仲裁与执行的衔接问题进行交流探讨,考虑得非常周到,也很有必要。毕竟仲裁裁决最后无法执行,不仅对当事人不利,也会影响我们两个部门的公信力。

二、切实提升仲裁裁决中的执行意识

(一)切实提高裁判文书质量。

一是充分说理,提高当事人自动履行率。现在法院对裁判文书的说理要求提高,关于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对事实问题的辩论意见等都要在文书中一一予以回应。这么做,主要是为了说服当事人,使其服判,促使其自动履行。仲裁文书也一样,要注重说理,特别是对争议的焦点问题要说理透彻,让当事人内心信服,进而主动履行裁决。

二是主文明确,提高裁判的可执行率。仲裁裁决主文要明确具体,避免出现裁决主文表述不清、有歧义等情况。主要是执行的标的和当事人一定要明确。在实践中,我们遇到的裁决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的情况主要有两类:一类是确认裁决和变更裁决等无执行内容的裁决。如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裁决确认买卖合同有效,但没有写明是否继续履行,这样法院就无法执行。因为法院只能执行有具体给付内容的裁决,所以执行的标的一定要明确。另一类是执行内容超出了法院职权范围,无法执行。如在房屋租赁纠纷中,承租人在承租房屋内搭建了违章建筑,裁决要求承租人恢复原状,这就需要拆除违章建筑。大家知道,现在拆除违章建筑已经不属于法院的职权范围了。因此,作出裁决时,不能机械地适用法律条文,裁决中确定的执行内容要与法院的职责相匹配,否则就不具有可执行性。

(二)要把解决矛盾作为裁决的目的和归宿。

虽然仲裁委和法院是不同的部门,但社会职能都是为了定纷止争,解决矛盾。现在,法院工作十分强调政治意识与大局观念,强调把判决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统一起来。我想仲裁工作也一样。完全按照法律规定作出裁决没有错,但这样的裁决对于最终解决矛盾可能并不十分有利,因而要充分考虑社会效果,不能一裁了之。举例来说,如一个店面买卖纠纷案件,购买人在分期付款过程中出现违约,出卖人申请仲裁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店面,这样的要求是符合合同约定的,照此裁决也没有问题。但执行过程中我们发现,店面早已交付,购买人已经装修、营业,因此对执行的抵抗情绪非常激烈。如果按照裁决内容执行,势必会激化矛盾,效果也不好。后来我们做了大量工作,购买人补齐欠款并作了适当赔偿,合同继续履行,双方执行和解。这个案件中,仲裁裁决本身没有错,但如果能多从执行角度考虑问题,多从解决矛盾的目的考虑问题,多做调解工作,把利弊关系分析给双方当事人听,那么这个案件也许可以用更恰当的方式进行裁决。因此,我们在作出裁决时要多考虑两个方面,一是裁决内容能不能执行,二是执行的效果会不会好。

(三)加强对当事人财产保全权利的告知。

从我了解的情况看,一年的仲裁案件数量大概是一千多件,但向市中院申请财产保全的案件只有30多件,比例非常低。从执行工作实际来看,如果当事人申请了财产保全(特别是金融类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往往会自动履行或达成执行和解,不需要法院强制执行,保全效果比较好。法院的做法是在立案过程中必须告知当事人其有申请财产保全的权利。很多当事人可能不知道提起仲裁后还可以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因此,建议仲裁委在立案工作中书面告知当事人财产保全的权利,以提高财产保全案件比例,确保裁决执行真正落到实处。

另外,根据法律规定,仲裁财产保全由财产所在地的基层法院执行。但考虑到执行仲裁裁决案件由市中院管辖,如果财产保全由财产所在地的基层法院执行,会影响后续执行工作顺利进行,因此,当前我市仲裁案件财产保全仍然由市中院直接执行。市中院积极鼓励申请人正当行使财产保全权利,在制度上也会给予相应保障。

三、仲裁立案和审理中与执行如何衔接

(一)加强对当事人身份信息的审查。

目前,从执行审查情况看,仲裁立案中对当事人的身份审查不是特别严谨,存在申请执行人的名称有误,被申请人的信息不详细等情况。如曾有案件出现过被申请人只有护照号,但执行过程中发现护照早己作废。因此,审查当事人信息要尽量做到准确、详细。如当事人系企业,应查明企业组织代码等信息,方便执行时准确找到被执行人。如当事人系公民,应明确是否为公务员、人大代表、村干部等特殊主体,因为针对这类特殊主体,法院可通过特殊措施提高执行率。例如被申请人是人大代表,我们可以向人大发函告知、督促;如果是村干部,可以向当地政府进行告知等。这些措施都非常有效。因此,在仲裁过程中提前查明这些信息,法院在执行时就可以直接采用针对性措施,有利于提高执行率。

(二)加强对当事人相关风险的告知。

立案时,应将仲裁风险、执行风险告知当事人,并记录在案。目前,我市法院想尽各种方法提高执行率,但实际执行标的到位率仍不高,全省来看基本也是这个水平。打赢官司不一定能拿到钱,这样的仲裁风险、执行风险一定要提前告知当事人,向当事人解释清楚,降低当事人对执行结果的心理预期,从而提高仲裁案件的调解、和解率。

(三)对当事人主体变更情况的审查。

在仲裁过程中,要加强对当事人主体资格的审查,发生主体资格变化时,要及时作出相应调整。如以银行为主体的仲裁案件,银行为了降低不良贷款率,常常将不良债权转移给资产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实际债权人发生了变更。这样就出现了仲裁申请人是银行,而执行申请人是资产公司的情况。根据法律规定,如果在执行过程中主体发生变更的,法院可以进行变更;但裁决过程中主体已经变更的,法院无法在执行程序中予以变更。此种情况下,只能继续由银行为主体申请执行,而银行因为已经转移了不良资产,往往怠于申请执行或配合法院执行,直接影响执行效率。所以,当事人主体发生变更时,应当在裁决文书中加以明确。

四、裁决内容与执行如何衔接

(一)关于夫妻共同财产执行的问题。

这是目前执行中最头痛的一个问题。如借款人是丈夫,财产登记在妻子名下时,法院是否可以直接执行该财产。又如因丈夫所负债务而拍卖了丈夫个人名下财产时,妻子能否以该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主张一半财产等。这些问题不仅困扰着仲裁裁决工作,也困扰着法院判决、执行工作。省高院经过三四年的调研,于2014年2月出台了《关于执行生效文书确定夫妻一方为债务人案件的相关问题解答》。其中规定,执行依据确定夫妻一方为债务人(指夫妻一方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公证),且未明确债务性质的,可以执行该债务人个人名下的财产或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债务人的份额。执行机构根据相关证据经审查判断确认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可以执行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共同财产经执行仍不足清偿的,可以执行夫妻另一方的个人财产。经判断为夫妻个人债务的案件,应当执行属于被执行人所有或者其个人名下的财产;被执行人所有或者其个人名下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的,可执行夫妻共同财产中的一半份额。

但上述规定在执行中还是存在一定问题。一是如果仲裁裁决在认定事实中没有明确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法院在执行时就要对债务性质进行判定,法院执行部门既不具备这个能力且对不是仲裁协议当事人进行实体审查也有突破法律规定之嫌。二是在上述规定中对于执行部门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夫妻另一方有权提出异议。也就是说夫妻另一方可以向执行部门提出异议,执行部门审查后,当事人如不服,可以向上一级法院提出复议,对复议结果不服的还可以向法院审监部门提出执行异议之诉,对诉讼结果不服还可以上诉。在此期间,法院不能执行。这样整个期限就会拖得非常长。因此,希望仲裁机构在仲裁裁决中对债务性质加以明确,这样法院就可以直接按照规定进行执行。

(二)关于裁决内容的可执行性问题。

在裁决时,要注意审查案件相关因素以提高可执行性。如涉案房产是否存在他项权利、协助履行条件是否具备、债务人是否有其他债务负担等。如在房屋买卖纠纷中,房屋本身已经被法院查封,这时候裁决要求被申请人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往往无法落实。因此,要求被申请人履行一定行为的案件,一定要注意审查被申请人是否具备履行条件。

同时,要特别警惕当事人假借仲裁手段,突破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如有的当事人由于限购政策无法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通过申请仲裁要求出卖人协助办理,因法院强制执行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不受限购政策限制,从而规避法律法规和政策,实现过户目的。对于这种情况,我们裁决时要特别留心,防止被当事人利用。

(三)关于行为之诉的执行内容。

给付之诉,包括金钱给付和行为给付。要求当事人为一定行为的给付往往具有不可替代性,一旦执行不到位,申请人的权益则得不到保障。实践中,这种情况以股权转让、股权抵债的居多。仲裁裁决涉案股东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裁决只能约束双方当事人,无法约束公司,而工商办理变更登记又必须由公司提出申请,从而导致该裁决内容常常执行不到位。如温州有家公司通过转让方式取得了股权,但由于涉案公司不肯配合,无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最后法院花了大量人力,历时三年多才变更成功。因此,在裁决主文中要尽可能将不可替代履行的义务变更为可替代履行的义务或者明确不履行时的赔偿责任。那么,当被执行人不肯协助时,法院就能执行金钱给付的相关内容,保障申请人权益。

(四)关于裁决文书的瑕疵和送达问题

我们要把握的原则是裁决主文中不能有错误。文字方面的小错误,只要不是发生在主文部分,还可以通过修改后加盖校对章进行弥补,但如果裁决主文有错就会导致无法执行。常见的仲裁文书问题有:1.抵押物名称有误。这样抵押物就无法进入拍卖程序;2.金额计算错误;3.具体金额不明确。如商品房买卖纠纷中,裁决“违约金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但实际交付之日往往难以确定,法院也难以执行。

关于文书送达方面,法院对仲裁案件送达情况的审查主要把握三点:一是要符合浙江省高院《关于民商事案件诉讼文书送达问题的若干规定(试行)》规定;二是要符合仲裁规则的规定,三是对于目前仲裁机构在公告送达时,将申请书副本、开庭、组庭通知、裁决书等一并进行送达的方式,予以承认。

总之,通过今天的沟通、交流,希望大家能对法院执行仲裁裁决过程中遇到的相关问题有更多地了解,并以此促进今后的裁决质量更高、执行力更强。最后,让我们双方携手同心,共同为解决当事人的矛盾,维护当事人的利益而努力!

发:本委组成人员,各仲裁员,各分会

报:市法制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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